这座小城让我又爱又气，临别时心里只记住了两件事：那道蕈油虾爆鳝的鲜香和让人哭笑不得的停车费。因为朋友订了一桌据说几近绝迹的蒸菜宴，我临时决定来趟常熟一日游，周五下班，洗漱换衣、开车不到两小时便到了这座紧邻上海的县级市。

夜里九点后的江南寂静如画，街上行人稀少，连快餐店都关门了。我按导航入住酒店，满心期待接下来的吃喝，却没想到接下来三十六小时里，会被一道道美味俘获，也会对普通的停车费有全新体会。

清晨天未亮，胃先醒。常熟人早餐不吃苏式汤面，吃的是本地的炒浇面。文庙附近的宝生面馆早已热闹，店里坐满讲着常熟方言的邻里，外地人插进去总觉分外不好意思，但这正是最地道的常熟早晨。一碟虾爆鳝只要十九元，选用鲜活、手剥的虾仁和干净的大块鳝段，分量虽不多，但每份都是现炒不串味，三位在灶台前忙碌多年的本地厨师把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，面条煮好后被红汤包裹或拌匀成干拌都极有风味。 球友会

任何东西点都不会出错，但店里的生煎大排是必点之选：用鸡蛋面糊拌入黑芝麻，裹住腌制入味的大排下锅高温炸至外脆里嫩，面糊带出回甜，肉本身被葱姜腌得咸香，这样一块仅售十三元，物美价廉让人惊喜——在这座如果放到别的省份也能排上号的富裕县城，消费亲民得令人感概。

刚吃完，手机就收到了“江南爱停车”的提示：刚才那一小时停车费六元。吃完大排面，顿觉自己刚掏的那碗面也变贵了几分。午餐地点在虞山脚下的一家酒楼，步行不过十五分钟；这家店外观低调，进去后才知门内乾坤——常熟人常为它惋惜，觉得太低调以至于外地人看不出它的厉害。店里的三样镇店之宝是：鸭血糯米、花雕鸡及当天最新鲜的本地时令菜。春天吃蚕豆和春笋，夏天是蕈油黄鳝，秋季有鸡头米和大闸蟹，冬日则少不了羊肉入炉。

这些菜确实名不虚传。鸭血糯米呈紫红色，口感介于猪油生炒血糯米和八宝饭之间，半湿润的米粒保留了锅香和猪油的润滑，配上恰到好处的甜味与应季的桂花，入口米粒在牙间爆开、香气四溢；花雕鸡用花雕酒入味，砂锅旺得发热，把鸡肉的皮烤出焦香，肉质既脆又糯，香味浓郁让人难忘。一顿下来几人吃得饱足，但人均花不到八十元，想着隔着一小时车程的苏州物价，心里顿生物有所值的念头。 球友会

饭后我们去虞山走走。虞山不高，但文化气息深厚，山上葬着吴地先贤，附近有博物馆和图书馆，亭台楼阁、小桥流水随处可见。当地人说小时候春天常到虞山松树下寻蕈子，按着气味就能找到隐藏的好处。山间散步既消食又让人精神舒畅，回到车里休息时，手机又跳出一条“江南爱停车”的消息：这次停车一共要缴二十六元。朋友们对这类停车计费极为不满，一位从深圳来的好友直言在深圳还常靠和停车场大爷随意“讲”或给点小费解决超时时段，这里的计费严苛到让人觉得像是在抢钱，但嘴上抱怨归抱怨，大家还是为了一桌蒸菜从外地赶来。

常熟的蒸菜在全国乡宴里有它独到的一席：把鸡鸭鱼猪和蔬菜切好、调味后放入蒸锅，用蒸汽把食材本味最大化地呈现出来。朋友说常熟蒸菜不仅在味道上讲究，也把视觉和质感提升到新的层次。最能代表的就是“常熟一品锅”：先把蛋皮、紫菜和虾茸卷成象征吉祥的“玉如意”，再把鱼肚、鲜笋、火腿、炸鱼、走油肉、蛋卷、鸡脯等切成精细的形状，按次序整齐地码入象征尊贵的瓷汤碗，每种食材之间用一片青菜作区隔。最后围上一圈炸猪皮，置入玉如意、鸽子蛋和瑶柱，淋上清澈如开水般的鸡高汤，既讲究摆盘也注重层次与口感。这样的宴席把常熟的食材与手艺结合得淋漓尽致。

离开时，满腹是蒸汽与香气的余温，心里却还挂着那几条停车短信。常熟的美味让我忘不了，但那几笔停车花费也成了这次旅行里挥之不去的小插曲——既有令人回味的乡土风味，也有让人唏嘘的城市秩序，这就是常熟给我的复杂而真实的印象。 球友会